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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隆,歸鄉的起點

母親五歲才從日本出生地回到臺灣。她歸鄉的起點是基隆港。據她回憶:她與家人們搭船回國,全家人都吐地東倒西歪,只有她老神在在,但有好幾次差點從甲板滑落海中,被眼明手快的船員給撈回船艙來。奇怪地是,她後來出遊,不管坐什麼,就暈什麼、吐什麼。以致於家人們告訴她,其實當年在船上最勇健的就是她,都難以相信。 母親說,當年搭船進出國門都要在基隆港。她們等候時,在碼頭邊跟本地孩子們交換甜食。因為從未吃過「金柑仔糖」,她們用明治巧克力來跟本地孩子們交換。孩子們的心理價值果然是不同的,她和手足們並未覺得虧本。 母親五歲以前講日語。 孩子們回到美濃老家後,學講客話;上了小學,學講國語。當年在國小校園若講客話是要被處罰地,可是,其實學校的老師們,有很多人是講客話腔的國語,大家也都聽得懂。 回臺灣時,大姨媽七歲、大舅三歲。大姨媽在日本已經念小學了,回到美濃老家時,國小考月考,學校派了一位老師幫她翻譯考題,方便她作答。由於母親與手足們是混血兒,會受到同學們的歧視,母親時常被欺負到哭。大姨媽不吃那一套,她總會問清楚母親是哪個孩子幹的,然後牽著母親到那個小渾蛋的教室,喊人出來當面對質,當年是不走通報老師這一派方法的。等那個小渾蛋出面,大姨媽會用穿在腳上的黑皮鞋,使勁地踢那人的脛骨。當我聽母親轉述這段時,我問她大姨媽是否有穿特功服、上面寫著「夜露死苦」? 當年外婆來到美濃老家,南國的一切都令她驚奇,不論是趴在牆壁還是紗窗上的蚊子、蒼蠅、蟑螂、蜘蛛、老鼠、壁虎……都好大隻,而且壁虎還會叫,聲音宏亮。我不知道她是怎麼辦到的?後來,她不僅學會了客話、還會講帶著日本腔的河洛話,經營各類營生:作田、做洋裁、當日語家教、經營小買賣……,把五個孩子餵飽、養大。 後來,外婆在美濃老家又生下了小阿姨跟小舅。她曾帶著小舅回日本娘家探望,外公把大姨媽帶在身邊,陪同去基隆港搭船。當年外婆遠嫁南國,飽受婆家特殊關照,閒言閒語沒少受,竟然還有多事的人說外婆熬不下去了、帶著幼子回去日本就不會回來了。外公跟大姨媽當年在基隆港的心情也很複雜,大姨媽曾跟母親說,她也知道外婆的辛苦,覺得那場送別也許就是永別了。但後來外婆還是帶著小舅回到了基隆港,而且還從日本家裡帶回了很多禮物。那表示她要定居南國,勇敢地跟家人一起生活下去。
最近的文章

蛙阿媽蒙主寵召

從2007年六月開始,蛙有些家人陸續上了天堂:只小蛙一歲的大表弟、姑丈、小舅媽,但這些白事似乎都是為了這一場告別式做預習─ ─蛙阿媽於2008年12月28日下午的2點35分,於臺北內湖三總院區的心臟內科加護病房辭世,享年九十三歲。 家族裡的老母親往生,是件大事,雖然親屬不多,會來幫忙的人都是至親。蛙抱著姑姑,她應該是最難過的人,早年走了兒子,今年走了丈夫和母親,蛙想用擁抱撫慰難過的姑姑,希望她不要倒下去。 蛙爸,如同上回蛙發生車禍時一樣地沒了主張,週六下班趕回臺北,蛙陪著蛙爸在加護病房外候命了一夜。蛙知道,有些事情,女人的意志力比較堅韌,蛙想這就是當年年輕的蛙阿媽,可以在喪夫後把三個孩子拉拔長大的緣故。蛙是蛙阿媽帶大的,雖然沒那樣地能幹,這點自覺倒是還有。 在姑丈告別式上看到蛙叔哀傷的面容,這次更是表露無疑。明年二月即將卸下教職的蛙叔,這段日子,上班時的心都是空的,所幸老戰友們都很挺他,不致使校務亂了套。他在電話裡,向老友傾訴他的脆弱和不捨,蛙聽了就心碎掉淚。 她走得很安詳,在教會牧師的禱告之後,漸漸地,按照自己的步調離開─ ─蛙阿媽於2008年12月28日下午的2點35分,於臺北內湖三總院區的心臟內科加護病房辭世,享年九十三歲。 蛙在牧師交代完後事處理程序後,即赴臺北買火車票,第二天還要上班,等週三下班再趕回臺北幫忙後續事宜。 接到蛙爸的往生通知電話前幾分鐘,蛙突然想起大學時帶蛙阿嬤去世新聽交工live演唱會的事情(參看【蛙們這一家】:《跟上節拍的阿媽》三篇舊文)。等蛙掛掉蛙爸的通知電話,知道蛙阿媽走得很安詳,想到她與我的「天團」交工樂隊都已成了過去式,不禁唏噓。 坐在月臺上等著莒光號,不爭氣的淚珠大滴地落下,蛙不斷地深呼吸,試圖使自己平靜下來,但這似乎已漸成為這段時間以來許多週末的常態,蛙幾乎要將週末誤認為趕赴家人不幸消息的日子。蛙不喜歡這樣,竟也使自己習慣這種生活,旁人狐疑的眼光全都渾然未覺。 蛙的心,好空。 以後,聽不到蛙阿媽的大嗓門,不能跟她用客語聊天,不能跟她對飲醇酒「乾碗」了。

快樂天堂

達達哥哥: 你走後,姑姑開始向觀音祈禱,每到你的祭日,便會茹素念經,眼神越來越和藹,大家都很好,我想多才多藝的你在天堂應該不會寂寞才是。 如果你沒走,臺灣分子生物學領域的先鋒想必少不了你吧?你可能已經在中研院待有一段時日,閒暇時到動物園看看當義工的學弟妹,哼著「快樂天堂」。 升上小學六年級的那個暑假,你讓我第一次感受死亡的無奈,挽救不回的生命是強留不住的,你現在仍是無畏地泅游在雲海間嗎? 你曾答應我:要教我學會使用 286 電腦、拉二胡、打桌球和羽毛球,可能會鼓勵我去當動物園的義工、選填生物相關科系 ‧‧‧‧‧‧ 。我踏上不同的道路,身處不同的領域,但替你看了許多美好的風景,經歷了不少驚奇的旅程。 當我踏向學術研究的階梯時,我告訴自己:雖然走的不是你愛的路,但在你的看顧下,努力地走吧,為虛榮也好、為拓展視野也好,彷彿書不只是為自己念、也替你完成無法親身體驗的缺憾。 天堂是否快樂?是否也有你愛的動物群落?你負責的是哪個樣區?那隻啃光姑丈心愛蘭花的肥兔兔在不在你身旁?你和林旺爺爺相遇了嗎?想必牠的鼻子正昂揚吧? 讓我們再次哼起「快樂天堂」吧,也許這樣會少些感傷、多些懷念。我仍在這努力著,相信你也一樣。 表妹   管燕蕾   敬上

滿天彩虹橋

阿婆: 好久不見了。 媽咪說您走的時候很平和,謝謝您當年的等待,直到我到達時,棺蓋才順利地蓋上,我那時正通過轉學考,準備到中臺灣開始另一段青春故事。我目前除了撰寫畢業論文外,也修習教育學程的課,媽咪很好,請不要掛心。 媽咪說您和公公應該成仙了,可能也知道我們的狀況,但我還是想跟您撒撒嬌、謝謝您那天送給我的禮物,那天下午的天空好藍,好藍。 雖然爸媽無緣攜手共度人生,但爸曾是您最疼愛的女婿,感謝您讓爸到靈堂拈香。那天行程匆匆,但我感到無比溫馨,感覺不到死亡的陰森,香煙裊裊,百合、睡蓮的芬芳瀰漫四周,十分莊嚴的告別式現場;出嫁的女兒們都回來了,大家聚在廚房裏邊準備著齋菜、邊 聊著您生前的趣事,而我則津津有味地聽著,偶爾眾人還發出會心一笑,這真的和我印象中的葬禮很不一樣。家人都知道,您不希望看到我們如喪考妣的面容,即使的確進行著弔唁儀式。 我和爸旋即北返,因為家裏還有一位老人家,我們擠上一班野雞車,沒什麼空位了,擠在窄小的下層角落裏。我和爸沒有交談,我從窄小的窗戶望見南部午后的藍天,真晴朗,上了高速公路後,我看見天空出現一重又一重的彩虹橋,相信是您在跟我打招呼,一重又一重的彩虹連緜了好長一段距離,別耽心我,在中臺灣的我會好好的,努力地適應並融入環境,就如同您當年離開日本、遠嫁臺灣的那場青春冒險一樣。 下次回去再給您上香,請代我向公公問好。 外孫女   燕蕾   敬上

「你用那些煩人的儀式,忘掉那些煩人的痛苦吧!」

  今年初,我老爸走了。我讓他跟我叔一樣,採用花葬;沒想到,一個被分配到的位置在這頭、一個被分在那頭(阿叔,不好意思,還是讓我爸跟你放同一排)。每次上山,我都會在兩區各擺一束花給他們,這輩子有緣跟你們成為一家人,我應該沒有達到他們的理想標準吧?我只能盡力做到夠好、再好我也辦不到了呀。 最近,看到影集版的《人生清理員》(之前公視的電視電影版就很不錯了),看到第五集[女兒],好像被戳到了什麼地方,眼淚一直掉下來。裡面看到社長女兒說的:「你用那些煩人的儀式,忘掉那些煩人的痛苦吧!」我爸的後事,沒什麼煩人的儀式,即使有煩人的痛苦。總之,簡單俐落地辦完,我親自撒葬在他的位置上。 老爸生前喜歡魏龍豪跟吳兆南講相聲,我曾陪他去看魏龍豪的告別演出。老藝人在臺上的演出很穩,事後隔天看報紙才知道那是最後的演出了,但現場魏老師的臉上有光,後來我看日漫《仁醫》,裡面有個病危的老歌舞伎演員,在告別演出時,臉上也有那種光。 老爸走後,我們會帶花跟點心上山追思,並且跟他兩個外孫輪流講笑話給他聽。

經過屈原宮

 9/24上午,我參加了一場福德洋圳的走讀活動,途中經過了屈原宮。它是一座以屈原––水仙尊王為主神祭祀的宮廟。以前上課時老師曾講過,屈原的作品《離騷》中出現了很多香草植物,新修的宮廟樓梯兩側的石壁上,滿是各類《離騷》中出現過的香草植物,有古名、也配上了今名。                                                       由於在傳說故事中,屈原與端午節的關係很緊密,宮廟一側的廣場邊,還有停放龍舟的小屋,每年端午龍舟賽時,龍舟隊的眾人,都會來到屈原宮聚集,舉辦相關活動。

最佳男主角,換人做做看!

我在大一升大二的時候,依系上傳統,每班都要參加英劇比賽。導演打算改編《徵婚啟事》,我被分到編劇組,由於先前沒看過原著,導演要我放膽去編,指令是為一位有潔癖和戀母情結的小學教員寫對白。 對白寫好了,演員組卻出了狀況:男演員不夠用,要找誰來演這個角色呢?「你寫的本子,你來演!」導演說話了,讓我吞下了「不」」字。 排練時間不到一個月了,為求逼真,我開始那有如木蘭從軍前的準備工作。首先,把頭髮給剪了,「我要剪男生頭。」我跟理髮阿姨說。接著,尋找道具。為符合有潔癖和戀母情結小學教員的個性,跟老爸借了一條男用手帕來擦汗;從抽屜翻出了親戚從大陸買回來的玉鐲子,當作教員母親要送給未來兒媳的見面禮;擦亮平日使用的熱水瓶,我要帶它上臺演戲。 正式上場那天,導演為求保險,圍上圍裙,擔任劇中餐廳小廝,在場上穿梭、遞菜單、添茶水,除了製造舞臺動感外還能幫忙提詞,或調整道具。 只有演女主角的同學不動,其餘男性角色要輪番上陣。我是最後一個「相親對象」,導演倒完最後一輪開水,示意要我出場,我試圖鎮定地完成表演。 謝幕時,導演要每個演員做出符合劇中角色的姿勢。可能是演完了,每人有解脫的感覺,輪到我和女主角連袂謝幕時,我向她屈膝求婚。 “The Best actor goes to....”由於尖叫和歡笑太大聲,我聽不到公佈結果,直到導演告知,我才驚喜地穿越人群。 那晚,我頂著舞臺濃妝趕捷運回家。「我本是女兒身,卻不是男兒郎啊。」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