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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顯示的是 9月, 2024的文章

蛙阿媽蒙主寵召

從2007年六月開始,蛙有些家人陸續上了天堂:只小蛙一歲的大表弟、姑丈、小舅媽,但這些白事似乎都是為了這一場告別式做預習─ ─蛙阿媽於2008年12月28日下午的2點35分,於臺北內湖三總院區的心臟內科加護病房辭世,享年九十三歲。 家族裡的老母親往生,是件大事,雖然親屬不多,會來幫忙的人都是至親。蛙抱著姑姑,她應該是最難過的人,早年走了兒子,今年走了丈夫和母親,蛙想用擁抱撫慰難過的姑姑,希望她不要倒下去。 蛙爸,如同上回蛙發生車禍時一樣地沒了主張,週六下班趕回臺北,蛙陪著蛙爸在加護病房外候命了一夜。蛙知道,有些事情,女人的意志力比較堅韌,蛙想這就是當年年輕的蛙阿媽,可以在喪夫後把三個孩子拉拔長大的緣故。蛙是蛙阿媽帶大的,雖然沒那樣地能幹,這點自覺倒是還有。 在姑丈告別式上看到蛙叔哀傷的面容,這次更是表露無疑。明年二月即將卸下教職的蛙叔,這段日子,上班時的心都是空的,所幸老戰友們都很挺他,不致使校務亂了套。他在電話裡,向老友傾訴他的脆弱和不捨,蛙聽了就心碎掉淚。 她走得很安詳,在教會牧師的禱告之後,漸漸地,按照自己的步調離開─ ─蛙阿媽於2008年12月28日下午的2點35分,於臺北內湖三總院區的心臟內科加護病房辭世,享年九十三歲。 蛙在牧師交代完後事處理程序後,即赴臺北買火車票,第二天還要上班,等週三下班再趕回臺北幫忙後續事宜。 接到蛙爸的往生通知電話前幾分鐘,蛙突然想起大學時帶蛙阿嬤去世新聽交工live演唱會的事情(參看【蛙們這一家】:《跟上節拍的阿媽》三篇舊文)。等蛙掛掉蛙爸的通知電話,知道蛙阿媽走得很安詳,想到她與我的「天團」交工樂隊都已成了過去式,不禁唏噓。 坐在月臺上等著莒光號,不爭氣的淚珠大滴地落下,蛙不斷地深呼吸,試圖使自己平靜下來,但這似乎已漸成為這段時間以來許多週末的常態,蛙幾乎要將週末誤認為趕赴家人不幸消息的日子。蛙不喜歡這樣,竟也使自己習慣這種生活,旁人狐疑的眼光全都渾然未覺。 蛙的心,好空。 以後,聽不到蛙阿媽的大嗓門,不能跟她用客語聊天,不能跟她對飲醇酒「乾碗」了。

快樂天堂

達達哥哥: 你走後,姑姑開始向觀音祈禱,每到你的祭日,便會茹素念經,眼神越來越和藹,大家都很好,我想多才多藝的你在天堂應該不會寂寞才是。 如果你沒走,臺灣分子生物學領域的先鋒想必少不了你吧?你可能已經在中研院待有一段時日,閒暇時到動物園看看當義工的學弟妹,哼著「快樂天堂」。 升上小學六年級的那個暑假,你讓我第一次感受死亡的無奈,挽救不回的生命是強留不住的,你現在仍是無畏地泅游在雲海間嗎? 你曾答應我:要教我學會使用 286 電腦、拉二胡、打桌球和羽毛球,可能會鼓勵我去當動物園的義工、選填生物相關科系 ‧‧‧‧‧‧ 。我踏上不同的道路,身處不同的領域,但替你看了許多美好的風景,經歷了不少驚奇的旅程。 當我踏向學術研究的階梯時,我告訴自己:雖然走的不是你愛的路,但在你的看顧下,努力地走吧,為虛榮也好、為拓展視野也好,彷彿書不只是為自己念、也替你完成無法親身體驗的缺憾。 天堂是否快樂?是否也有你愛的動物群落?你負責的是哪個樣區?那隻啃光姑丈心愛蘭花的肥兔兔在不在你身旁?你和林旺爺爺相遇了嗎?想必牠的鼻子正昂揚吧? 讓我們再次哼起「快樂天堂」吧,也許這樣會少些感傷、多些懷念。我仍在這努力著,相信你也一樣。 表妹   管燕蕾   敬上

滿天彩虹橋

阿婆: 好久不見了。 媽咪說您走的時候很平和,謝謝您當年的等待,直到我到達時,棺蓋才順利地蓋上,我那時正通過轉學考,準備到中臺灣開始另一段青春故事。我目前除了撰寫畢業論文外,也修習教育學程的課,媽咪很好,請不要掛心。 媽咪說您和公公應該成仙了,可能也知道我們的狀況,但我還是想跟您撒撒嬌、謝謝您那天送給我的禮物,那天下午的天空好藍,好藍。 雖然爸媽無緣攜手共度人生,但爸曾是您最疼愛的女婿,感謝您讓爸到靈堂拈香。那天行程匆匆,但我感到無比溫馨,感覺不到死亡的陰森,香煙裊裊,百合、睡蓮的芬芳瀰漫四周,十分莊嚴的告別式現場;出嫁的女兒們都回來了,大家聚在廚房裏邊準備著齋菜、邊 聊著您生前的趣事,而我則津津有味地聽著,偶爾眾人還發出會心一笑,這真的和我印象中的葬禮很不一樣。家人都知道,您不希望看到我們如喪考妣的面容,即使的確進行著弔唁儀式。 我和爸旋即北返,因為家裏還有一位老人家,我們擠上一班野雞車,沒什麼空位了,擠在窄小的下層角落裏。我和爸沒有交談,我從窄小的窗戶望見南部午后的藍天,真晴朗,上了高速公路後,我看見天空出現一重又一重的彩虹橋,相信是您在跟我打招呼,一重又一重的彩虹連緜了好長一段距離,別耽心我,在中臺灣的我會好好的,努力地適應並融入環境,就如同您當年離開日本、遠嫁臺灣的那場青春冒險一樣。 下次回去再給您上香,請代我向公公問好。 外孫女   燕蕾   敬上

「你用那些煩人的儀式,忘掉那些煩人的痛苦吧!」

  今年初,我老爸走了。我讓他跟我叔一樣,採用花葬;沒想到,一個被分配到的位置在這頭、一個被分在那頭(阿叔,不好意思,還是讓我爸跟你放同一排)。每次上山,我都會在兩區各擺一束花給他們,這輩子有緣跟你們成為一家人,我應該沒有達到他們的理想標準吧?我只能盡力做到夠好、再好我也辦不到了呀。 最近,看到影集版的《人生清理員》(之前公視的電視電影版就很不錯了),看到第五集[女兒],好像被戳到了什麼地方,眼淚一直掉下來。裡面看到社長女兒說的:「你用那些煩人的儀式,忘掉那些煩人的痛苦吧!」我爸的後事,沒什麼煩人的儀式,即使有煩人的痛苦。總之,簡單俐落地辦完,我親自撒葬在他的位置上。 老爸生前喜歡魏龍豪跟吳兆南講相聲,我曾陪他去看魏龍豪的告別演出。老藝人在臺上的演出很穩,事後隔天看報紙才知道那是最後的演出了,但現場魏老師的臉上有光,後來我看日漫《仁醫》,裡面有個病危的老歌舞伎演員,在告別演出時,臉上也有那種光。 老爸走後,我們會帶花跟點心上山追思,並且跟他兩個外孫輪流講笑話給他聽。

經過屈原宮

 9/24上午,我參加了一場福德洋圳的走讀活動,途中經過了屈原宮。它是一座以屈原––水仙尊王為主神祭祀的宮廟。以前上課時老師曾講過,屈原的作品《離騷》中出現了很多香草植物,新修的宮廟樓梯兩側的石壁上,滿是各類《離騷》中出現過的香草植物,有古名、也配上了今名。                                                       由於在傳說故事中,屈原與端午節的關係很緊密,宮廟一側的廣場邊,還有停放龍舟的小屋,每年端午龍舟賽時,龍舟隊的眾人,都會來到屈原宮聚集,舉辦相關活動。

最佳男主角,換人做做看!

我在大一升大二的時候,依系上傳統,每班都要參加英劇比賽。導演打算改編《徵婚啟事》,我被分到編劇組,由於先前沒看過原著,導演要我放膽去編,指令是為一位有潔癖和戀母情結的小學教員寫對白。 對白寫好了,演員組卻出了狀況:男演員不夠用,要找誰來演這個角色呢?「你寫的本子,你來演!」導演說話了,讓我吞下了「不」」字。 排練時間不到一個月了,為求逼真,我開始那有如木蘭從軍前的準備工作。首先,把頭髮給剪了,「我要剪男生頭。」我跟理髮阿姨說。接著,尋找道具。為符合有潔癖和戀母情結小學教員的個性,跟老爸借了一條男用手帕來擦汗;從抽屜翻出了親戚從大陸買回來的玉鐲子,當作教員母親要送給未來兒媳的見面禮;擦亮平日使用的熱水瓶,我要帶它上臺演戲。 正式上場那天,導演為求保險,圍上圍裙,擔任劇中餐廳小廝,在場上穿梭、遞菜單、添茶水,除了製造舞臺動感外還能幫忙提詞,或調整道具。 只有演女主角的同學不動,其餘男性角色要輪番上陣。我是最後一個「相親對象」,導演倒完最後一輪開水,示意要我出場,我試圖鎮定地完成表演。 謝幕時,導演要每個演員做出符合劇中角色的姿勢。可能是演完了,每人有解脫的感覺,輪到我和女主角連袂謝幕時,我向她屈膝求婚。 “The Best actor goes to....”由於尖叫和歡笑太大聲,我聽不到公佈結果,直到導演告知,我才驚喜地穿越人群。 那晚,我頂著舞臺濃妝趕捷運回家。「我本是女兒身,卻不是男兒郎啊。」我想。

英文人的花絮

我待過兩所大學的英文系,它們剛好都能嗅到海風的味道。我前兩年的日子在淡水紅毛城的「樓上」度過,其實這兩年菜鳥生涯並不飄逸,因為我們有一位阿磅老師,他把關著系裏極為重要的科目:「西洋文學概論」和「英國文學」。 這位老師會用帶著廣東腔的普通話奚落我們,再用一口正統、漂亮的英國腔結束話題。他總是具有一份英式的辛辣幽默,並能點中要害,看著我們的汗珠從額前滴落。(你得十分用功,打混是答不出來的)。 有回,他抽問到一位重修課程的學長,學長答不出來,支吾其詞,只好乖乖地被修理。 「告訴我,從這扇窗望出去,那是什麼?」阿磅老師緩緩地拿下老花眼鏡,問了個比較簡單的問題。 「是淡水河。」學長用顫抖的聲音回答。 「嗯,你現在走出教室、下坡、過紅毛城、穿越馬路,到河邊,跳下去。」 阿磅老師掛著一絲莫測高深的笑容,繼續問:「昨晚幾點睡?有沒有看書啊?」那神情,可以把鄧不利多校長跟灰袍甘道夫給比下去。 如果有人幻想念英文系的女生是弱不禁風、手無縛雞之力的話,可能會幻滅,因為我們的原文課本至少可以拿來當枕頭(光是 Norton 版的英國文學就夠看了! )。以前我修莎士比亞用的課本,還兼具啞鈴、壓標本、扁色狼的功能;要是有人當天的課表裏有英、美文學,以及莎士比亞的話,那個學生可能要先買個大背包(爬雪山用的那種),在校園中行走的樣子,會被人誤認為登山社做負重練習的社員,每要下課,就得將一堆大部頭的書「上肩」,背到另一間教室,見下一位老師。 大三(我已從淡水流浪到了沙鹿)那年的美國文學,我和幾位同學私下稱任課老師為吳 Sir ,這位先生就時常背著背包來上課;去赴第一堂課時,我還以為他是哪位學長呢! 市面上的言情小說是無法讓英文系學生耳熱心跳的。等我們上到了惠特曼的詩,他老兄的作品才真的是讓第一次接觸的讀者「ㄚˇ目一新」。某日,講到一首與男「性 D.I.Y. 」有關的詩。 「呃,如果在幾年前的話,我就不會講這首詩了,不過現在已經那麼開放了 ……; 這裏還有人未滿十八歲嗎?」他帶著些靦腆接著說:「嗯,惠特曼,相信任何事即使是性、或同志之愛,都不應受限,均可寫作。」真可算是個驚世駭俗的詩人啊!(當然我們課程裏出現的作家,驚世駭俗的不只他一個。) 平日,吳 Sir 還會順便看看坐在前幾排的學生,做了筆記與否,但那天吳 Sir 卻十分「專心」地盯著課本,努力嘗試著講解該詩的涵義。雖然我坐在最前面,但還是聽不懂,...

小明啊!媽媽跟你說 貳

民國一百零一年八月十九日的上午,你的阿嬤放心不下,到醫院來了。這個時候,媽媽已經在陣痛不適的狀態下了,舌頭味蕾也遲鈍了。開指數仍未全開,醫師又囑咐施加催產劑,這回的效果顯著,媽媽有招架不住的感覺。 「全開了!」護理師抽出檢查的手回報情況,媽媽隨即被推入產房,爸爸也換裝陪產。我下腹部有強烈的便意,那是你吧?想要出來的你吧? 護理師和醫生指導媽媽生產,要媽媽在陣痛來襲時做解便的動作,將你給擠出來;可是媽媽的氣不夠足、力也沒了,施了幾次力,仍無法把你生下來。 「看到頭髮了,加油!」醫生說。媽媽就快把你生出來了,但氣不足。於是醫生決定用真空吸盤幫媽媽的忙,媽媽在次吸氣,配合吸盤,終於把你生下來了。 小明,媽媽把你「擠」出來的時候,可以感覺你的體溫通過產道,有種滑溜感,接著,就聽到你宏亮的哭聲(爸爸說你快讓他聾掉了)。小明,你這隻性急的小獅子,於午時來到人間,媽媽也結束了一個半小時的產程。 小明,雖然你出生時只有2684公克,卻是哭最大聲的。當護理師把你抱上床時,媽媽被你修長的手指所吸引,果然像你爸媽,小子!

小明啊!媽媽跟你說 壹

小明: 你可能仍會做被吸盤真空吸引出世的惡夢,事情是這樣的: 民國一百零一年的八月十八日是星期六,風和日麗,也是媽媽第三十八週的產前檢查。面貌酷似曾志朗先生的醫師很風趣,以一貫輕鬆的口吻說:「有狀況的話,就直接上五樓產房;沒狀況的話,就下禮拜見啦!」你那時的情形一切正常,你爸隨即載我去理髮,坐月子期間可不方便外出呢。 午餐後,媽媽洗了頭、洗了澡,稍事休息。我們週六在阿嬤家通常會吃得豐盛,因為你的雙胞胎叔叔們都會在家用晚餐。共同準備晚餐總令媽媽感到幸福,我那時還不知道令人更有幸福感的事情就要發生了。 小明,媽媽那時正要幫忙端菜到客廳去,突然感到「褲濕啦」,一時之間,不能確定是怎麼一回事。 媽媽從廁所出來,告訴你阿嬤這個現象,但卻無法確定是否真的破水了。於是我們便決定,吃完晚飯到醫院確認狀況。「要生,也要吃飽了再生!」媽媽對關切情況的雙胞胎叔叔們說,他們眼見一名喝了好幾碗湯的孕婦如是說。 小明,你爸騎機車載媽媽到急診室,這個時候我們還都有說有笑地,不知天高地厚。 醫師的話言猶在耳,護理師確認媽媽破水了,必須留院觀察,當晚的值班醫生剛好就是我們的醫師。看來,你打算來到這個世界和大家見面了。 媽媽開始落紅,還請你爸將滴在地板上的血跡擦掉,「別讓人以為是兇殺案。」我對你爸說。 小明,你還在媽媽肚子裡時就愛乾淨了。在媽媽開始陣痛前,你就催促媽媽去上廁所,以至於我剃完毛後毋需灌腸。 醫師給媽媽施用催產劑,因為未有陣痛,開指數也未增加。破了水,孕婦怕感染;必須加速產程才行。 小明,產房的護理師都很親切,只是媽媽老是忘記一些資料,令她們登記時有些麻煩;你爸回家提了生產包過來(醫院離家近就有這個好處),當晚先待觀察室,過午夜再辦住院手續。 你爸很快又出現在產房了。「今晚挺忙碌地,我剛幫另一位爸爸開產房區的門。」你爸說。 「本來不會害怕,現在有些緊張了。」媽媽對爸爸說。 「隔壁的媽媽還在陣痛,我問了她先生。」你爸說。 「嗯。」媽媽隱約可以聽到隔壁那位產婦的哀號。 小明,媽媽吃飽再來生產的決定是對的,因為待產時沒心情、也沒空進食,幸好有打點滴。 媽媽開始陣痛了,你爸幫忙數拍子,太早用力對生產沒有幫助。 小明,爸爸媽媽是媽媽教室的好學生,從陣痛開始到進產房前,一直都以呼吸減輕疼痛;媽媽以為自己會痛到要打止痛針,卻是撐到你要出生呢!媽媽覺得產前陣痛很像十分劇烈的經痛,可能是之前有經痛過吧,媽媽...

住院發現的有趣行業─ ─洗頭阿姨

在蛙車禍斷腿住院的時候,因為體力較虛弱、又不方便下床,一切民生需求從簡,雖然規格降低,但在蛙媽媽的堅持下,仍維持基本面容儀表。 蛙媽媽要蛙每天用牙刷沾漱口水潔牙(蛙掌還不是很有力,暫時先不用牙膏)、用溫水擦臉(要在每天早上醫生巡房前整理憔悴形容)、擦夜用面霜(因為不用曬太陽)、梳高高的馬尾(顯得較有精神)、用熱水擦澡(個人衛生還是要做到),不容許女兒看來像隻病蛙。 專門跑醫院的洗頭阿姨,隔個兩三天會來問每一間病房有沒有人要洗頭?因為那時蛙還不能做大幅度的動作,肢體不甚靈活,不能自己洗頭,蛙媽媽決定讓蛙乾淨、舒服一點,便讓洗頭阿姨替蛙服務。 洗頭阿姨的「傢私」很有創意。這位阿姨用白鐵壺爲客戶沖水,據阿姨表示,她找了好多樣東西,最後選用裝開水的壺替客戶沖洗,因為容易取得、壺嘴大小又適合。 洗完頭後,阿姨會幫客戶把頭吹乾,讓客戶神清氣爽。然後把行頭收入拖箱,收錢走人,並不忘留下名片,期待有再次服務的一天。 對住在醫院裏的病患來說,洗頭阿姨提供的服務真是太便利了。讓自己乾淨,身體也會覺得較舒服。

過期流浪手記 貳

  對流浪的人來說, 打工是需要的。 考試的報名費, 一年比一年貴; 新臺幣越來越小了。   2002 年底, 因緣際會下, 趕上一班打工潮列車。 原來, 市議員選舉也是需要人手的! 否則那些旗幟、看板和傳單 從何而來? 它們絕不會平白自我繁殖的。 那一段時間,   我替某位臺北市中正暨萬華區的議員連任選舉, 發送傳單、拜票。他後來沒選上,酬勞倒是沒忘了給。 我用那筆錢報考研究所,再次回到了母校。畢竟不是應屆生,我向銀行申請了學生貸款。至於生活費的部分,我參加了校園記者選拔,供稿給報社,賺取一些生活費。那又是另一段故事的開端了。

過期流浪手記 壹

有人問我:「前一陣子過得如何?」 這個問題, 不好回答。   2001 年的六月, 我坐在 老闆 的辦公室裏, 討論著我未來的去向。 「 結束考試後, 你想做什麼?」 他問。 「其實, 我想去流浪。」 我很認真地回答, 雖然嘴角半開玩笑似地揚起。 之後, 我待在中部一陣子, 在過新年的前夕, 回到北部的家。 我還記得, 離開中部賃居小屋的情景, 整理時, 竟發現掃也掃不完的塵埃, 嗆人得很。 這對處女座的我來說, 彷彿是罪無可赦, 而當時的我竟然一點都沒有羞愧的感覺。 我猜房東阿姨可能不太高興, 不過, 那時的我, 心思已不知飛到何處去了; 原來, 它早在那時候就去流浪了。 幾個月後, 我才發現 住處的一些東西,還在我的紙箱底部。 無非是一些電視機、電冰箱的保證書什麼的, 最離奇的是前一位住客留下的筆記資料, 有比這個更怪的遺留品嗎? 那些保證書, 我會找機會還給房東阿姨; 對一個恍神的房客來說, 我那時竟然沒有把冰箱給搬走。

窗檯的六倍麗

研究所的室友出遊彰化,在公路花園買了一盆花卉。 「老闆說,她叫『六倍麗』。」室友邊幫盆花換土、邊輕撫那像極了小蝴蝶的花瓣。 「要怎麼照顧她呢?」我問。 「每天澆兩次水就可以了。」室友回答。 隨著學期的展開,諸多事務沓雜而來,也漸疏於照料窗檯上的小花。 「啊‧‧‧‧‧‧!」 終於,在兩週後的某一天,我們發現花朵開始呈現枯凋的現象。室友發現,有近半盆面積的植株,已開始腐爛。 室友將盆花自窗檯取下,再換了一次土,並將枯腐的部分拔除,重新加以照料。過了一週後,那盆花又生出新的花苞,植株也長得比先前來地高了。 那蝶兒般似地六倍麗,告訴我們:當我們以為情況糟得不能再糟、簡直是爛透了的時候,也許是將要以另一種型態現身的時刻;我們將會活得比現在美麗六倍!

想想寫的,寫想寫的。

雲飄過去,又顯現出一隅藍天,風就像揉麵團的師父,將雲團聚在一起,然後分成一小堆、一小堆的,擱在天上,各自「醒」著。 我在「愛麗絲的店」。終於得到機會,點了一杯薄荷綠,飲了一口,就可以回到森林,回到六月的信賢瀑布,回到好友相聚的下午。 一、 雜想 他說:「相信自己的心,傾聽自內在傳達出來的聲音,照著做,絕不會有錯。」 我聽到他的說話了,也嗅到了一絲絲名叫「清楚」的清香;那是薄荷綠。 二、 惦記 我知道你惦記著她,甚至嚮往著北國之春。而我,正努力地想像在遍佈薰衣草的紫色草原上,是否容許一匹白馬的奔跑,奔跑向滿是星斗的無光害夜空?而我的靈駒,則展開荷米斯餽贈的雙翼,飛上天去,追月、摘星。 三、位置 我仍是懷疑:藍天白雲間,應有位置安放我的夢想吧?如果沒有,就請它們化做雨滴,落入我午后的夢中,重新溫存一遍。我不耽心,因它們自會循環不已,如同水的三態;想到這裡,我不禁放心不少,任其降水、蒸發、凝結,連續地。 四、盆栽 窗,把天空格式化了。窗外的盆栽是另一種心情,具體而微的,卻不斷地成長,有一種內蘊的禪,正不停在昇華。 五、棒球帽 有個男孩,戴頂棒球帽、騎著單車,從我面前的落地窗過去。那帽子使我分心;以前,好像也有個戴棒球帽、騎單車的男孩讓我分心過。啜了口薄荷綠。一切都記不得了、抑或不願記得? 六、古今 筆、信。用筆寫信,古老;鍵盤,電子郵件、似乎是新玩意兒。縱然大勢所趨,我還是眷戀用筆寫信的感覺。可以聽 到樹木化做紙漿的咕噥聲,與筆刻劃在紙面上飛快的磨擦聲。你,有多久沒提筆寫信了? 七、信箱 我喜歡寫信,更愛收到回信。可以為了等一封想等的來信,天天跑下五樓兩次,開信箱察看。也許,這就是為何吃再多巧克力,也不胖的原因了吧? 八、關於九十九朵玫瑰 報上有一則關於九十九朵玫瑰的消息。 本人滿好紫色,只不過這一束進口花得出不少代價。愛情固然浪漫,但,我寧願用自己想像的噴漆,為我的玫瑰,上色。 致敬: 舉起一杯薄荷綠, 向我的天空致敬。 Cheers! --作於一九九八年,仲夏。

消失,在城市某處

  站在寧波西街與和平西路交界處, 背誦起地址與電話: 「古亭區和平西路二段六十巷五弄四號二樓。 三零三六七四九。」 剛下了自臺北城南端而來的二四二, 現在這裏是寧波西街, 歸中正區管轄, 不復見和平西路二段, 卻照樣瞧見建中翹課的男生爬牆。 我似多年後還了的魂, 消失在已逝的地圖上……。

抱抱、親親、抓癢、「ㄅㄨˊ」!

我覺得自己很幸福, 因為媽媽在晚上睡覺前 都會給我抱抱、親親、抓癢、「ㄅㄨˊ」! 可是, 我開始在倒數, 因為等到十八歲 我就要搬出去住, 不能再跟媽媽抱抱、親親、抓癢、「ㄅㄨˊ」! 媽媽笑著對我說: 「只要你願意,不管你幾歲 就算你搬去外面住, 我仍會給你 抱抱、 親親、 抓癢、 『ㄅㄨˊ』!」

望向背後的那一抹光

喜歡看電影。 喜歡一個人看電影,可以練就到什麼都不吃不喝的功夫〈影城業者可能不太喜歡我這種顧客〉。喜歡回頭望向背後的那一抹光,那抹自放映機投射出的光線,我在「真善美」戲院觀看《愛蜜莉的異想世界》時,發現片中女主角跟自己有共同嗜好,驚訝不已。 「明星」戲院,是我的第一間電影院。曾住在古亭區〈一九九零年起,與城中區合併為中正區〉的我,是個臺北城南小孩,假日會隨同父母,自和平西路二段舊家步行至南昌街〈現在叫做南昌路〉家具街旁的「明星」戲院。 父親說,他曾在只有電風扇的時代來到「明星」看電影,可見它算是間挺資深的電影院了。小時候看電影,沒有影城的飲料、爆米花套票,想要在觀影時刻打牙祭,就得去戲院的小吃部尋找。我總愛選北海鱈魚香絲,但並不是每次都能如願,大部分戲院小吃部可以找到的只有「黃魚香絲」,粉很多、胡椒味沒那麼重的那種。爆米花機是很陽春、上面有玉米先生圖樣的那款機器。吉拿棒的時代尚未來臨,也沒有熱狗堡,想吃熱狗的人,會買到粉裹得飽滿、得咬很大口才能吃到被包覆地好好地細細德式粉紅臘腸,要加番茄醬的人自己塗抹。不大會在觀影時喝水或飲料,那令我無法專心看電影,我不喜歡因尿意打斷故事發展,現在回想起來,原來自己那麼小就已經決定要朝影迷路線前進了。 當時最常在「明星」觀看的,是林正英的殭屍系列電影。我常想,如果《殭屍》在「明星」上映,我一定會去看,那種懷舊的情懷,應該就像找錢小豪去主演這部電影一樣地濃烈。可惜,「明星」已歇業多年,我的異想也隨之破滅。我母親說過,所有殭屍片裡面,只要看到正英師傅出現,安全感頓時油然而生,馬上就不害怕了,看來她也挺入戲。通常早場電影結束,父親會帶大家去旁邊的「蔡萬興」餐廳〈當時還沒遷到現址〉用餐,不然就是去戲院樓上的「鑽石樓」飲茶,之後,再信步返家。 如同電影中的愛蜜莉,我會突襲式地回過頭去看放映室投射出的光束。我小時候很乖,電影開場前的國歌唱完、全體坐下後,影院會放映逃生路線的影片,我會跟著影片中逃生指示方向的箭頭,東看、西看,轉身確認逃生口位置,在這個過程中,我便望向背後的那一抹光。我總是覺得那條細細小小的光塵帶,為何總是能夠扣人心弦,真是無比神奇的事! 有一次,當我回頭,發現戲院裡面坐著的,都是長輩們、都是大人,只有我是小學生,好特別。那天放映的是《悲情城市》,當時的我,還無法領略該片的厚重歷史情懷,但卻看懂片中梁朝偉和辛樹芬筆談默片橋段所滲出...

寫生

台北植物園荷花池畔 冬季一老翁 對著池裡的枯蓬 問他:「是在寫生嗎?」 他頭也不回:「不,我在描死。」 寒風拂過池面, 池底浮起一串氣泡 那是蟄伏的命脈 老翁一筆筆地 繪出冬令的骨幹 沒有顏色地  

仙人掌冰

嚥下 沒有刺的清涼 舔舔唇邊的餘甜 火紅地 有如馬公港口盡處的落日 熱情卻不膩 舌面被染成海面映照的夕陽 燃燒卻不燙人 冰塊與圍籬植物 交融成一杯沁心  

出蛹

我啃食著柑橘葉 每日飽食 休眠無數 不懷好意的傢伙 會被我的臭角薰走 我不擔心自己其貌不揚 雖然柑橘樹老笑我愛用身子來量枝椏長短 有一天 我會像飄揚的葉子 翻飛在林間  

風鈴

你把 風的律動化為廊前的錚鏦 在你的族類 我偏好青銅 只因玻璃太脆弱 奏不出那種穩重的感動 

渴望

我們的愛情 發生在: 樓頂、巷底、或小公園裡 如此地悲淒。 我們呼喚出春天的聲音: 「我們需要女友!」 這夜晚的空氣 瀰漫著曖昧氣息。 讓整個城市的樂章段落 除了垃圾車的音樂外, 還有我們深情的詠嘆調。 總有不解風情的 破壞那一觸即發  扔過臺前的不是花束、 是罐頭: 「又在叫春、 哪來那麼多野貓!」 這群不識趣的城市鄉巴佬–– 粗鄙地連「安可!」都說不出口。 我們渴望在下回天亮之前 能不受干擾地尋得一個她 與她交媾。

枝頭上的 矮叢裡的 姊妹兄弟們,讓我們祈禱: 「在短暫的歲月裡,盡情綻放自我 竭盡所能完成上天賦予的使命。 讓奼紫嫣紅開遍滿山, 道盡傳承的故事。 縱使有頹敗、 縱使有凋零, 勿忘青春。 不管能活幾遍, 都要精彩。 讓我們 向春天致上最崇高的敬意 開吧!」

軍容浩蕩的海濱

兵蟹 在沙灘上嚴陣以待 邁開步伐 以異於其他蟹族的模式筆直前行 海浪 一次又一次地拍擊著沙岸 只見 前線的同志們 被高高的浪頭淹沒 後方 仍有無數大無畏的軍士 前仆後繼 勇往直前

遞嬗

 在嚴冬寒氣散退後, 奼紫嫣紅開遍滿山。 說不盡的故事開始流傳: 當綠繡眼倒吊在山櫻上啄食, 當一叢叢的杜鵑花串連起各色裙擺–– 春來了。

意外

  每年十二月,是各家百貨公司的兵家必爭時節,櫥窗布置人員忙完了周年慶活動,轉頭要開始忙耶誕節的事。今年,連鎖百貨旗艦店跟歐洲品牌合作,把最顯眼的那一面櫥窗布置成大型「耶誕降臨曆」,得在十二月前完成布置。 所謂的「耶誕降臨曆」,是盛行於基督教信仰地區的一種月曆,有點像是「戳戳樂」,在每一天的那一格裡,會放入與耶穌降生故事相關的小玩意兒,讓孩童們充滿期待,為即將來臨的節日展開倒數。這種「特仕版」月曆,後來被很多商家拿來作年終酬賓禮,每年近年底時,市面上有很多賣巧克力、玩具、彩妝等廠商,都會發行降臨曆版的商品。 「真是欺人太甚!我跟組長反映過好幾次了,但卻沒有改善。」櫥窗工人甲說。 「我們已經在這裡超時加班這麼久了,該死的漏電管線還是沒有修好嗎?」櫥窗工人乙說。 「是啊!我剛才又被電了一下,要是不趕快修好,到時候走火、把櫥窗給燒了怎麼辦?」櫥窗工人甲揉了揉被電麻的手指頭說。 「只會要我們趕快完成,說客戶要驗收……。」兩個櫥窗工人嘟囔著。  「嗚……,我的楓葉鼠不見了!」客戶的孩子傷心地哭著。 「你們趕快幫忙找找!客戶孩子的寵物跑掉了!」組長臨時又交辦了任務。 「好。」櫥窗工人們無奈地應承。 「客戶來就來,連孩子跟寵物都帶來了,真是……。」櫥窗工人乙嫌棄道。 「欸,你有沒有聞到什麼焦味啊?」櫥窗工人甲嗅道。 當他們手忙腳亂地打開一扇扇大型降臨曆的木門尋找時,其中一格降臨曆的燈在不明閃爍著,冒出的火花正在逐漸炙烤著失蹤楓葉鼠的軀體。